免疫球蛋白，也称为抗体，是体液免疫反应的核心组成部分。人体中免疫球蛋白可分为5类：IgM、IgD、IgG、IgE和IgA。在先前的研究中，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肖俊宇研究组对IgM、IgA和IgE的分子机制进行了深入研究，阐明了它们的组装机制及其与受体或病原体蛋白的相互作用机制，为理解这些抗体的功能提供了新的视角[1—6]。

IgG是人类血清中含量最高的抗体，其Fc区域能够与多种效应分子相互作用，包括FcγR、C1q、FcRn和TRIM21，从而介导吞噬作用、细胞毒性、转胞吞作用、延长抗体半衰期，以及通过蛋白酶体清除被抗体包被的病原体等多种功能[7]。深入理解IgG-Fc与这些效应分子的作用机制，为治疗性抗体的设计与优化提供了重要依据[8]。

FcRL5（也称FcRH5或IRTA2）属于Fc受体样家族（Fc receptor-like family），与经典FcγR具有结构同源性[9]。FcRL5是该家族中最大的成员，包含9个Ig样结构域（D1—D9）、跨膜区以及同时具备活化与抑制基序的胞内结构。FcRL5仅在B细胞上表达，在初始B细胞、记忆B细胞和浆细胞中最为丰富，并作为BCR的共受体对B细胞功能发挥双向调节作用[10—12]。此外，FcRL5在多种B细胞恶性肿瘤中高表达，目前有多种以FcRL5为靶点的多发性骨髓瘤治疗策略正在研发中[13—15]。FcRL5被认为可以通过其前三个Ig样结构域（D1—D3）结合热聚集的IgG[16]，但其在生理条件下是否是真正的IgG受体，以及其识别IgG的具体分子机制仍不清楚。

2026年1月2日，肖俊宇研究组在Science Advances期刊发表题为“Human FcRL5 is an Fc receptor that simultaneously engages two IgGs”的研究论文，揭示人源FcRL5以一种依赖于亲合力（avidity）的独特方式识别IgG，同时结合两分子IgG为其受体功能及生物学意义提供了重要的分子基础。

鉴于之前报道FcRL5能结合热聚集的IgG，研究团队首先考虑热聚集的IgG是否反映了IgG多聚体。已知IgG在结合高密度膜抗原后可发生天然六聚体化，这一过程对补体依赖的细胞毒性（complement-dependent cytotoxicity，CDC）至关重要。之前，肖俊宇研究组从非洲爪蟾中的IgX抗体得到了启发，开发了一种适用于构建人源IgM和IgG六聚体的策略[17]。基于这一思路，研究团队制备了IgG1-Fc六聚体并开展pull-down实验。结果显示，FcRL5对六聚体化的IgG1-Fc具有显著结合能力，而对单体形式的结合则并不明显。相比之下，经典FcγR（如FcγRIIA、FcγRIIB和FcγRIIIA）在相同条件下均能有效结合IgG1-Fc单体，体现出两类受体在识别机制上的本质差异。进一步实验表明，小鼠FcRL5不与小鼠IgG-Fc六聚体结合，因此不应被视为人源FcRL5的功能对应物。

图1. FcRL5–IgG-Fc和经典FcγR–IgG-Fc的结合模式比较

研究团队利用冷冻电镜解析了FcRL5和IgG1-Fc复合物的结构（图1A）。结果显示，FcRL5的D1—D3结构域同时与两个Fc分子发生作用：D1—D2结构域结合第一个Fc分子，而D3结构域结合第二个Fc分子。也就是说，只有当两个Fc分子在空间上足够接近时才能与FcRL5形成稳定而高亲和力的结合。这一“1:2”双配体识别模式与经典FcγR的“1:1”识别模式截然不同，体现出FcRL5独特的受体特性（图1）。

图2. FcRL5“感知”免疫复合物中IgG的密度

研究团队进一步推测，在由多抗原和多抗体构成的免疫复合物（immune complexes，ICs）中，一些IgG-Fc同样会因空间接近而满足FcRL5的识别需求。为此，研究者构建了3种IgG免疫复合物（图2A），并根据抗原表位数量与分子量的比值，推断免疫复合物中IgG的密度排序为：Spike-IC1<Spike-IC2<BSA-IC。经检测，3种免疫复合物与细胞表面FcRL5的结合强度与IgG密度呈明显正相关，即Spike-IC1结合最弱，Spike-IC2显著增强，而BSA-IC显示最强信号（图2B）。相比之下，经典受体FcγRIIA则能与所有多价IgG复合物强力结合。这些结果说明，经典FcγR与多价IgG复合物的结合仅取决于单价亲和力和IgG分子的数量，而FcRL5的结合还受到IgG-Fc的局部密度与空间排列的影响。正是这种独特的结合模式赋予了FcRL5“感知”免疫复合物中IgG密度的能力。进一步实验显示，FcRL5与不同IgG亚类所构成的免疫复合物均能结合。此外，共聚焦分析表明FcRL5能介导IgG免疫复合物的内化，并将其运送至溶酶体。

总结而言，这项研究明确定义了人源FcRL5是一个真正的IgG-Fc受体，揭示了一种依赖“亲合力”的独特识别模式。这一机制不仅拓展了我们对B细胞信号调控的理解，也为治疗性IgG抗体的设计与优化提供了新的思路与方向。

北京大学前沿交叉学科研究院2020级博士研究生陈诗婳（PTN项目）、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2023级博士研究生李姝涵和已毕业博士张志莹（PTN项目）为该论文的共同第一作者，肖俊宇为该论文的通讯作者。该研究得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启东产业创新基金、北京大学成都前沿交叉生物技术研究院创新基金的资助。北京大学冷冻电镜平台、昌平实验室冷冻电镜平台、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仪器中心为该研究提供了重要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