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清华大学高等研究院教授、天文系兼职教授白雪宁发表综述文章，系统阐释了驱动原行星盘角动量输运和长期演化的物理机制，并对原行星盘气体动力学和行星形成领域的未来发展进行了展望。

原行星盘是围绕年轻恒星转动的气体盘，富含尘埃，典型寿命为几百万年。行星在原行星盘中形成，其中各生长阶段的物理过程都强烈依赖盘中角动量输运的物理机制——它们同盘的气体动力学行为密切相关，同时决定了盘的结构和演化路径。角动量输运是积盘理论中最核心的主题。然而，与其他天体物理吸积盘相比，原行星盘的电离度极低，气体与磁场的耦合很弱；同时，其温度主要通过中心恒星的辐照而非吸积加热来维持。这使得原行星盘中的物理过程远比传统吸积盘模型丰富。

近十几年来，研究人员对原行星盘中物理过程的认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该综述以角动量输运为主线，系统梳理了相关物理过程，并提出了理解原行星盘多物理过程的三层级框架。

第一层级聚焦微观物理，包括气体与磁场的耦合以及气体的加热机制。其中，气体与磁场的弱耦合引入了三种“非理想磁流体”效应。基于微观物理特征，典型原行星盘可划分为三个径向区域（图1）：最内区（约1个天文单位/AU以内），温度超过103K，碱金属热电离使磁场与气体产生较好耦合，盘温由吸积加热维持；内区（约1–10AU），温度由恒星辐照决定，磁场与气体耦合极弱，三种非理想磁流体效应同时存在；外区（约10-30AU以外），磁场与气体的耦合由单一的双极扩散主导，耦合程度中等。这一分区为理解不同区域的气体动力学行为奠定了基础。

图1.基于微观物理的原行星盘分区示意图

第二层级梳理了多种独立的气体动力学过程，它们多为上述微观物理效应的宏观结果，包括经典的磁旋转不稳定性（MRI）及其在非理想磁流体效应下被抑制的条件、多种受热力学条件控制的流体力学不稳定性、引力不稳定性，以及热驱动和磁驱动的盘风等。文章特别强调了磁盘风在角动量输运中的核心作用（图2）。与传统“磁离心风”模型不同，近年来的理论与数值模拟表明，原行星盘的盘风更可能呈现“热磁盘风”模式。在这种模式下，风的质量损失显著，其损失率可与盘风驱动的吸积率相当。

图2.磁盘风的两种模式——热磁盘风（左）和磁离心风（右）

第三层级放眼原行星盘全局，各区域均存在多个上述物理过程共存并相互影响。盘最内区的物理最为复杂，在有限的空间中涵盖了从磁层吸积到尘埃升华、从MRI强湍流到MRI被抑制的快速过渡，是未来重要的研究方向。在盘内区和外区，非理想磁流体效应使得MRI被抑制或显著弱化，同时可能伴随由多种流体力学不稳定性驱动的弱湍流；原行星盘的吸积和长期演化由热磁盘风主导，并伴随磁力线自发聚集所产生的子结构。尽管观测上原行星盘的个体性质存在丰富多样性，上述物理图像整体与观测结果基本吻合。

随着对原行星盘物理理解的深化，人们逐渐意识到它是一个多物理过程强耦合的复杂系统。文章最后提出，原行星盘构成一个“生态系统”，其中多层级物理过程相互作用，同时也与恒星形成、行星形成的环境紧密相连（图3）：盘内的磁场、辐射、尘埃和化学过程相互耦合，同时盘与中心恒星、行星、宇宙线和周围星团环境持续交互。类比更为成熟的“星系生态系统”概念，原行星盘远不及星系涉及极端的尺度跨越，这使得在可预见的未来，研究人员可以通过基于第一性原理的研究，更扎实地推动该领域的长足进步，循序渐进地理解行星形成的物理本质。

图3.原行星盘生态系统示意图

综述文章以“原行星盘中的角动量输运”（Angular Momentum Transport in Protoplanetary Disks）为题，于6月9日发表于《天文和天体物理年度综述》（Annual Review of Astronomy and Astrophysics）。

白雪宁为论文唯一作者，其长期从事原行星盘气体动力学的理论和数值模拟研究，一系列工作建立起磁盘风驱动原行星盘演化的新范式。研究得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