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清华大学卫健学院李志徽副教授团队联合国内外合作者，基于20个中低收入国家的全国代表性调查数据，系统评估了实施义务与免费基础教育政策对子代死亡率的长期影响。研究发现，父母在学龄期受到义务与免费基础教育政策覆盖，可显著降低其子代的新生儿、婴儿、儿童及5岁以下儿童死亡率，且低财富家庭的政策获益更为明显。研究团队进一步构建人口健康预测模型，发现新冠疫情造成的教学时间损失和辍学增加可能带来长期的跨代健康影响。

义务与免费基础教育政策是提高人口受教育水平、保障教育公平的重要制度安排。父母教育水平不仅影响本人的知识技能和经济机会，也可能通过健康素养、婚育行为、卫生服务利用和家庭资源配置等途径影响下一代健康。与此同时，新冠疫情造成大范围学校关闭、教学时间损失和学生辍学，中低收入国家受到远程教育资源不足等因素的影响尤为严重。这些教育损失可能在受影响人群成年并成为父母后，对下一代儿童生存产生长期影响。

研究团队整合了1986年至2022年人口与健康调查数据，以及各国教育政策、人口预测、新冠疫情期间学校关闭、学生辍学和社会经济发展等多来源数据，覆盖347013名母亲和201612名父亲。团队分别确定各国义务教育和免费教育政策的实施年份，以两类政策均已生效的时间作为综合政策实施节点，并依据政策规定识别不同出生队列的政策覆盖情况。

研究利用各国政策实施时间和不同出生队列政策覆盖程度的差异，构建双重差分设计并采用双向固定效应模型。在政策实施后的调查中，政策生效时处于基础教育适龄阶段的较年轻出生队列被视为政策覆盖人群，已经超过相应适龄范围的较年长队列未受到或仅部分受到政策影响；政策实施前调查中的同龄人群则作为对照。模型控制国家、父母年龄和调查轮次固定效应，并调整家庭财富、城乡居住地、孕产保健服务利用以及国内生产总值、人类发展指数和卫生支出等个体与国家层面因素。研究还通过事件研究、安慰剂检验、逐国剔除分析和变化中的变化模型等方法检验结果的稳健性。

图1.不同母亲出生队列中政策组与对照组子代死亡率及其校正后差异

研究发现，义务与免费基础教育政策显著提高了政策覆盖出生队列的受教育年限。与未受到政策覆盖的人群相比，母亲在学龄期受到政策覆盖，与每1000名活产中新生儿死亡减少11.71例、婴儿死亡减少18.66例、1至4岁儿童死亡减少20.33例、5岁以下儿童死亡减少20.43例相关。父亲受到政策覆盖同样与上述子代死亡结局显著下降相关。

研究进一步发现，基础教育年限增加与子代死亡下降呈剂量-反应关系。母亲每增加一年基础教育，每1000名活产中新生儿死亡减少1.26例、婴儿死亡减少1.82例，1至4岁儿童死亡和5岁以下儿童死亡均减少1.99例。亚组分析显示，义务与免费基础教育政策在低财富家庭中表现出更强的保护效应；父亲教育政策效应在农村人群中也更加明显。

在政策效应估计基础上，研究团队进一步构建基于人口队列、教育损失及教育-子代死亡剂量效应的人口健康预测模型。模型整合各国学校关闭造成的教学时间损失、新增辍学人数、学龄人口规模、不同教育水平人群的生育率及2030年至2050年出生人口预测，分别测算教学时间损失和辍学增加可能造成的未来子代死亡负担。

图2.新冠疫情相关教育损失导致的2030—2050年子代死亡预测

预测结果显示，在未采取补偿性教育干预的最不利情景下，新冠疫情造成的教育损失可能使2030年至2050年间的子代死亡人数增加，其中教学时间损失产生的影响明显高于辍学增加。相关影响预计在2038年前后达到峰值。届时，与未发生新冠疫情相关教育中断的情景相比，由未来父母教学时间损失和辍学增加造成的5岁以下儿童额外死亡人数预计分别达到449154例和10918例。

研究表明，实施义务与免费基础教育政策不仅能够提高人口受教育水平，还可通过跨代机制显著降低儿童死亡率，其健康收益在社会经济资源相对不足的人群中更为突出。研究提示，持续扩大基础教育覆盖、弥补疫情造成的教学时间损失，并加强对贫困及农村学生的教育支持，对于改善儿童生存、促进健康公平和推进可持续发展目标具有重要意义。

相究成果以“义务和免费基础教育政策及新冠疫情相关教育中断对中低收入国家子代死亡的影响：一项准实验与模型研究”（Effects of compulsory and free basic education policies and COVID-19-related educational disruptions on offspring mortality in low-income and middle-income countries: a quasi-experimental and modelling study）为题，发表于《柳叶刀·全球健康》（The Lancet Global Health）。

李志徽为论文第一作者，李志徽与哈佛大学陈曾熙公共卫生学院全球卫生与人口系教授里法特·阿顿（Rifat Atun）为共同通讯作者。论文作者还包括清华大学、耶鲁大学、北京大学、哈佛大学、斯坦福大学、哥廷根大学、加纳大学、新南威尔士大学、香港理工大学以及多个中低收入国家的研究和卫生机构的多名学者。研究得到清华大学万科公共卫生与健康学院科研基金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