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相关死亡中约90%的案例由恶性转移所导致，因此决定患者预后的往往并非原发性肿瘤本身，而是临床上难以发现和根治的早期微转移瘤。目前，纳米医学领域关于肿瘤递送的理论体系，主要建立在增强渗透与滞留（Enhanced Permeability and Retention, EPR）效应和内皮主动转运（Active Transendothelial Transport, ATR）机制基础之上。然而，这两种经典范式本质上均依赖于肿瘤自身的新生血管系统，因此主要适用于具有成熟血管结构的实体瘤。相比之下，早期微转移瘤通常仅由少量肿瘤细胞构成，甚至完全缺乏血管结构，其物质交换模式与原发肿瘤存在显著差异。因此，传统基于肿瘤血管异常渗漏建立的递送模型难以充分解释纳米药物与早期微转移灶之间的相互作用机制。目前，学界对于无血管化微转移瘤中是否存在有效的纳米药物递送通路及其作用机制，仍缺乏系统性的认识。

近期，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王育才/蒋为团队在《自然·纳米》（Nature Nanotechnology）杂志发表了一篇题为“Nanoparticles reach metastatic tumours via enhanced permeability of adjacent vessels”的研究。该研究提出了一种区别于经典EPR效应的全新纳米药物递送模式——相邻血管渗透性增强（Enhanced Permeability of Adjacent Vessels，EPAV）效应，揭示早期微转移瘤并非纳米药物难以到达的孤岛，而是能够通过相邻正常血管形成独特的物质交换通路。

研究人员通过建立高分辨率活体显微成像平台，结合三维电子显微成像、力学检测及转录组测序分析，系统解析了纳米药物与不同阶段转移瘤血管系统之间的相互作用。研究发现，早期微转移瘤虽然尚未形成血管系统，但纳米颗粒依然能够高效富集于病灶区域。进一步研究揭示，在转移瘤形成过程中，肿瘤细胞外基质持续重塑并导致局部组织硬度升高，导致相邻肝血窦内皮细胞承受持续增强的机械压缩应力，激活整合素β1-RhoA-ROCK-F-actin机械转导通路，引发细胞骨架重排和细胞连接破坏，最终使相邻正常肝血窦血管产生异常渗漏，从而建立了一条连接相邻血管与无血管微转移瘤的纳米药物递送通路。

示意图：纳米颗粒通过EPAV效应在早期无血管微转移瘤中高浓度富集

该研究拓展了传统EPR理论的适用范围和认知边界，证明即使在尚未形成血管的微转移阶段，纳米药物依然能够在病灶区域高效富集。该发现不仅为理解纳米药物在早期转移灶中的体内行为提供了新的理论框架，也为癌症微转移的早期诊断、精准治疗以及新一代纳米药物设计开辟了新的研究方向。

汪沁博士和曾慈慈博士为文章共同第一作者，中国科大王育才教授和蒋为教授为本研究的通讯作者。团队其他成员及合作者也为本研究做出重要贡献。此外，本研究得到了多学科团队的共同支持。中国科大附属第一医院胡蕾博士、叶成坤博士，以及近代力学系姜洪源教授、杨皓翔博士和王伟豪在临床样本研究、生物力学分析及相关实验工作中提供了重要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