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食物系统贡献了约三分之一的人为温室气体排放，作为发展中大国，中国食物系统的可持续转型正面临多重压力的系统性挑战：如何在实现减碳目标的同时保障14亿人口的营养摄入，并减少环境和社会的不平等？过去三十年，我国经历了深刻的膳食结构演变。数据表明，尽管居民膳食质量指数（AHEI）显著提升了19%（水产品与水果消费量分别增加4.1倍和4.6倍），但这以食物系统全生命周期温室气体排放增加115%为代价。更为严峻的是其背后的空间异质性问题：如西北地区碳排放增加173.5%，却未能实现对等的营养改善，区域不平等加剧。

现有研究多局限于“生产端（如种植优化）”或“消费端（如膳食转型）”等单一策略的分析，忽略了单一策略往往伴随着多重压力的系统性权衡。例如单纯向《中国居民膳食指南》（CDG）转型会在满足营养的同时增加排放，而采取EAT-Lancet“星球健康饮食”虽利于减排，却会削弱食物可负担性增加不平等。为填补上述空白，本研究创新性地研发了中国食物系统全生命周期综合评估模型（FSLIAM），实现了三方面的突破：一是构建自下而上的省级全生命周期高精度清单：全面整合31个省份、12类核心食物（覆盖85.4%的热量与88.7%的蛋白质摄入）从生产、加工、运输到消费的食物生命周期碳足迹数据库（图1）。二是揭示了综合减碳策略的协同增强效应：研究设计了涵盖膳食转型、技术升级、土地优化、进口调整等7类策略及其组合情景。创新性发现约72%的组合策略能够激发出超越单一策略简单加和的“额外减排”效应（图2）。三是揭示了综合减碳策略在低碳、营养和公平维度的协同与权衡。综合措施可实现温室气体削减41.7%（逼近1.5℃控温轨迹），健康膳食指数提升24.4%，食物可负担性提高18.2%，同时推动社会不平等与环境不平等分别减少21.9%和10.2%（图3）。

图1 中国食物系统生命周期碳排放与AHEI变化趋势

图2 中国食物系统碳减排综合情景的减碳效果及其协同增强效应

图3 食物系统综合减碳策略在碳排放、可负担性和不平等的协同与权衡

本研究提出采取整合食物供应链、跨部门、兼顾区域差异的综合行动可以实现减排、健康和公平的协同，对经历快速城镇化与膳食转型的发展中国家具有前瞻性的治理启示：一方面需要打破部门壁垒，重塑“大食物”跨领域和部门的综合治理机制。研究发现的全链条“协同增强效应”（最高可产生19.9%的额外减排收益），要求政策制定需要系统土地、农业、环保、卫生与市场部门，统筹推进前端低碳种植和生产、中端流通效率与后端健康引导的深度融合。另一方面需要构建区域空间补偿机制，以促进公正转型。食物系统的低碳转型绝不能以牺牲欠发达地区食物生产者利益为代价。应因地制宜培育本地绿色食物微循环供应链，降低长途冷链依赖；同时建议借鉴国际经验设立食物系统“公正转型基金”，对承担主要减排压力（主产区）或受成本外溢冲击（偏远消费区）的地域进行生态与经济补偿。当前全球食物系统排放已占人为温室气体的三分之一，若不采取行动，仅食物系统的排放即可突破1.5℃碳预算，食物系统的可持续转型已刻不容缓。

相关成果以“Coordinated pathways to a low-carbon, healthy, and equitable food system in China ” 为题发表在由中国科学院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共同主办的国内综合类顶级期刊Science Bulletin (IF: 21.1)。该项成果是南京大学、香港大学、美国马里兰大学和英国雷丁大学等单位的合作成果，论文第一作者为南京大学助理教授漆信贤，通讯作者为南京大学黄贤金教授、香港大学冯奎双教授、美国马里兰大学孙来祥教授和英国雷丁大学杨洪教授。该研究得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国家社科重大基金以及南京大学关键性地球物质循环前沿科学中心GeoX跨学科研究基金的资助。